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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WT33工商】紫赤《緋憶之花》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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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架空
*武士紫x藝妓赤



  「小赤,你頭上那朵花是什麼啊?」
 
  赤司伸出手撫摸了那紫色的花朵,給了他一個比哭泣還難看的笑容。

  「那是……那朵花沒有任何意義,就和我一樣。」

  ──無望的愛。


  -

  「呦,紫原,要不要去喝酒啊?慶祝這次打了勝戰喔,上頭的人請客!」

  動作比人還快了一步,紫原先是感受到脖子被勒住的感覺,然後才是對方的聲音。
 
  愣了一下,「不要,這次出征浪費我太多體力──連茶點也沒吃到多少,我要回去補足。」他很快地便回應,對請客和喝酒這些抒發壓力的詞一點興趣也沒有。

  「喂喂,聽說這次來服侍的是個美人呢,他親手做的糕點好像很多人喜歡呢,雖然大家都衝著他的美貌來,不過你應該對點心比較有興趣吧?」青峰不放棄的繼續說著,希望能把這個只有在打戰時認真的傢伙拖去參加男人的聚會。

  「唔,點心……他會什麼?」

  「綠豆糕吧,聽說那傢伙是個紅牌,沒錢可請不起呢。」

  「綠豆糕?我想吃。」

  紫原很明白表示他對人沒興趣,就算是紅牌,貌美如花又怎樣?唯一讓他感興趣的就只有出自那人雙手所做出的綠豆糕而已。

  「我就知道,我看人也差不多了,那就走吧。我對美人很有興趣啊!」青峰一向是團體帶頭號召的人,畢竟他的職位也不低,在他們這小團中能算是領導者。

  似乎因為美人的關係,來的人竟然不少,明明才剛打完戰好好休息才是吧……紫原瞇著眼睛想,現在有點睏,等等吃完綠豆糕直接在那裡休息好了。
  
  因為是京都中心的直屬小隊,他們所處的位置自然也是精華區,附近相當熱鬧,光是茶樓就有好幾間,而他們來的也是全京都最出名的。

  濃妝艷抹的老闆娘一看到他們這群武士,便心裡了解是前幾天訂走他們紅牌的人們,滿面春風的迎上去,「高官們,請跟著這位小姐上樓,『他』已經在樓上等了。」
 
  講的神神秘秘的……連名字也不肯透漏,紫原瞇細了眼睛對這間茶樓沒什麼好印象,雖然藝妓是個值得被尊敬的行業,但是他還是不甚喜歡把自己臉塗塗抹抹的人們。

  帶頭的藝妓走的小步小步,婀娜的身段被繁複的和服給層層包覆住,挽起的頭髮烏黑亮麗,上頭別的花也相當別緻。

  「你們的紅牌到底是是哪個啊?」在私底下討論了很久,青峰耐不住性子的帶頭問。

  「是赤司,不管是舞蹈或是使樂器都相當厲害,很博得大人們的喜悅。」回應也是相當官方,講解的完完整整,看起來就像是背書一般。

  「赤司?這名字怎麼聽都是男人啊,雖然知道你們這邊也有男的……」以為是個美女的青峰頓時愣了幾秒,語氣看起來有些失望的回應。

  藝妓在一間房外停下來,「他是個男人,但是身段和身上所帶給人的氣質都相當吸引人,他的厲害之處你們會知道的。」

  說完後便先行離開了,只剩下滿臉問號的眾人,拉開了和室的門板。

  印入眼簾的是一頭鮮豔的紅髮,上頭代表階級的鳶紫色花朵比剛剛那位藝妓漂亮許多,身上穿著深紅色的和服,上頭繡著各式各樣的花樣,被腰帶一圈一圈綁起的腰纖細的不像是他們這群粗壯的男人們。

  跪坐著的少年起身,年紀和這些資歷較淺的武士們並不差多少,溫順的行了一個禮,「我是赤司,今天所有的表演項目會由我全權負責,很高興能招待你們。」

  官方。

  紫原盯著那抹鮮豔的紅色,對方毫無機質的聲音實在不能算是有感情,但不得不說他長得很漂亮,比他看過的人都還漂亮,不論男女。

  柔軟的紅髮、美麗的赤色眸子彷彿能蠱惑人心一般、小巧的臉蛋、高挺的鼻樑、櫻花色的嘴唇、連接著身體的纖細脖頸──紫原想他大概可以一手捏斷。

  白皙的肌膚、纖細卻不單薄的身材,搭配上那漂亮的臉蛋,幾乎讓人難分性別。

  在紫原思考時,他們已經入座,赤司尊敬的替每個人遞上了傳說中很好吃的綠豆糕,還有冒著蒸汽和香氣的熱茶。

  「喂,赤司是吧?」青峰忽然叫住了欲起身的赤司。

  「是的,有什麼事呢?」看起來在微笑的唇角實際上只是表面,那並不像一個笑容。

  「沒有其他人了?你一個人要服侍我們全部?」

  事實上青峰比較想要一個有胸有臉的女藝妓過來,原本還以為紅牌都是美女的……嘖,雖然眼前的人稱的上美人。

  點頭然後應答,「是的,我一個人會主導全場,如果大人需要其他藝妓當然也可行。」

  以紫原參加過各種酒會來看,赤司肯定是最沒有禮貌的那個,眼睛相當謙卑誠懇、語氣相當柔軟,各種都做的完美無缺,但是以他的態度來看絕對稱不上是完美的藝妓。
 
  會當上紅牌說不定就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現在他們這群武士好像很流行什麼冷豔型的女孩子。

  雖然有些困惑到底這個人有什麼魅力存在,但是他來的重點絕對不是為了看人,他邊看著赤司回答完青峰的問題後便開始表演,邊拿起了綠豆糕嘗了一口。

  香氣在自己剛咬下去的瞬間就盈滿鼻腔,入口即化的感覺相當美好,一直到吃完後唇齒間還留著糕點的芬芳,口腔也不自覺地分泌唾液。

  嗯,是塊好吃的綠豆糕。

  望著正在舞蹈的製作者,紫原默默把剛剛說的壞話都取消,替他取了綠豆糕美人的稱呼給他。 
  「小綠,我想要綠豆糕。」向旁邊看舞看的專心的友人開口,紫原顯然是打斷了前者的興致,綠間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應:「拿去,別吵。」

  「什麼啊,真過分──不就是個藝妓嗎?」

  成功多了份點心,雖然可以和赤司在拿,但是對方正在跳舞,打斷舞蹈自己說不定會先被同群的朋友們揍得滿頭包。

  「他和一般的藝妓不一樣。」綠間回應,但是眼睛一秒也沒停留在紫原身上。

  「……?」紫原望著柔軟的舞姿,跟著身體擺動的手臂若要形容,就像是水般的溫柔,扭著的腰的確有種會當上紅牌不是沒原因的,「我覺得他不一樣的只有糕點很好吃。」

  畢竟吃東西和看美麗的事物是可以同時進行,紫原也樂的保養眼睛順便滋潤了在戰場上只能吃一些乾糧的胃,嗯,真香。

  一首舞蹈並不長,但足以讓紫原向前後左右的鄰居搶了點心,慢慢品嘗完。

  一直吃東西總是會感到口渴,當他拿起茶杯飲了一口時,默默地又在心中替對方添上一筆讚美,茶美人?

  接著便是大人們的聊天時間,赤司都會默默的在一旁,適時的添上茶、添上點心,偶爾有人要求他便會順著要求表現他身為紅牌的價值。

  「唔……那個、綠豆糕?」紫原伸出手指著赤司,卻忽然囔囔不出對方的名,只好用著剛剛印象最深的詞來代替了。
 
  赤司微微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是在叫自己吧?他除了會做綠豆糕以外,絲毫不覺得他哪裡像綠豆糕了,「不好意思,大人喊的是我嗎?」

  「嗯,就是你,過來。」紫原完全沒有對喊錯名字感到尷尬,直接的回應。

  來到紫原身前跪坐,「請問大人有什麼要求嗎?」

  「你綠豆糕哪裡的材料?我喜歡。」

  紫原直接的切入核心,似乎對美人坐在他前面無動於衷。

  「……」赤司垂下了眼似乎在思考要用什麼措詞,「私人的,相當抱歉,這點事情恕我無法透漏,若您喜歡我可以再拿給您。」

  「在哪裡?我想去。」

  「剩下的綠豆糕都在房裡,我自己去就好了。」赤司微微的彎起嘴角,語氣不卑不亢,讓人分別不出他到底是心情好還是不好。

  撇了撇嘴,「好吧,你去拿。」

  「謝謝大人的寬容。」

  說完後視線沒有多停留一秒,赤司俐落地起身,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隔著門板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赤司正在跟一人對話著,不久後便有個水藍色髮、面容清秀、身段也相當不錯的少年回來。

  「咦,剛剛的綠豆糕呢?」

  看到那個不熟悉的少年後,紫原疑惑的問。

  「……」少年也像剛剛赤司的反應一般愣住,晚了幾秒才放鬆了臉部線條,「赤司君託我拿了綠豆糕,您應該就是他所指的人了。」

  將小碟子放到紫原面前,「請慢用。」

  「你誰啊?」

  「黑子。」

  「喔,黑子,綠豆糕去哪了?」紫原或許是覺得綠豆糕來稱呼比較方便,便用食物的名字代替了對方的名。

  「赤司君身體不太好,先行去休息了,接下來會由我負責大人們的,若打擾到您們我深感歉意。」

  黑子語氣相當平淡,比起不卑不亢更好的形容詞或許是淡漠,紫原再度覺得自己對紅牌的看法更肯定了,漂亮的不像男人、纖細、還要面無表情。

  吃著手中溫著的綠豆糕,即使有些微涼但口感仍然不錯,香氣也絲毫沒有少半分,只是少了那個紅頭髮的藝妓,就好像少了某些增添口味的調味料。

  -

  在上次聚會結束過後,又陷入了每天訓練、累到睡死、訓練、累到睡死的魔鬼菜單,忙起來總是會忘記事情,不管是重要或是不重要的。

  紫原手上提著一袋偷閒跑出來買到的戰利品,在熱鬧的市集閒晃,高大的身材引來了許多人注目,而在視線忽然飄到某間裝飾華美的建築物時,他才想起了什麼。

  那天綠豆糕還沒告訴我秘方呢──

  硬是改了回去的路,他折回走去了茶樓,來到了掌櫃面前,「我要找綠……赤司。」紫原想他說要找綠豆糕可能不會有人理他,因此硬是想了一下對方的名。
 
  仍然濃妝豔抹的老闆娘看了他,「鎮上訓練的軍隊嗎……」她喃喃的說著,這次因為不是一整團的關係,又只穿著簡單的服裝,她花了些時間才確認,「請問有預約嗎?」

  「見他要預約?」紅牌都這麼多人喜歡嗎?紫原瞇著眼吃驚的回應老闆娘。

  「是的,赤司是我們這裡的名人,除非你有私下或是和我們櫃檯的約好時段,否則他一率不會面的。」

  好囂張啊。

  「喔,那我現在要預約,我要找他。」

  掌櫃熟練的拿出一疊紙,「寫下你的聯絡方式,和大人您的名字,等到赤司願意接您時就會有人通知了。」

  「為什麼要等?」紫原不滿的說著:「我沒有要他表演,只是要找他。」耐著信子,再次的說明他的來意。

  「赤司很忙的,麻煩您配合……」她有些汗顏的說著,這麼堅持要找赤司的客人不是第一次,曾經也有人來找過,當時規矩還不是那麼嚴厲,放行的結果就是讓赤司臭著臉放話說著若有下一次別怪他對客人無禮。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掌櫃和紫原大眼瞪小眼沒有一方肯先讓步。

  「那天……的客人?」赤司的聲音忽然傳過來,氣氛僵硬的兩人都回頭,前者正收起了遮陽用的紙傘,可能因為沒有要表演的關係,臉上的妝相當淡,但仍然有著絕美的容顏。

  「不好意思,這裡我來就好了,老闆去忙您的吧。」微彎了嘴角淺笑著,直到老闆娘好奇的看了幾眼確定狀況可以後,才放心的離開。

  人前人後兩個樣,赤司現在面對的並不是他的客人,自然不用擺的一副溫馴,「請問客人有什麼問題要找我嗎?」
 
  「還有沒有綠豆糕?我餓了。」

  「……您手上那袋是隔壁街上有名的糕點吧,我不認為我做的食物有美味到您特地跑來一趟,請回吧。」有些無言的看著對方手中的紙袋,赤司冷淡的回應。

  紫原抱緊手上的點心,看起來像是怕對方搶過去一般,「這幾十天我吃過好多綠豆糕,沒有一個比你好吃的。」

  沉默的看著紫原,「……我了解了,請回。」

  「咦!不是應該請我進去嗎?我特地來找你耶!」紫原說得像是他和赤司很熟、老朋友、特地來見他,但實際上只是轉了方向過來。

  赤司自然不會知道這些,他只覺得莫名其妙,「不好意思,請問我們這之前有見過嗎?」

  「呃,沒有?」這麼會做甜點的人他肯定記的一清二楚。

  「……那,您特地來找我有什麼意思嗎?」赤司盡量擺出柔和的笑容,現在還算是茶樓的大廳,若是影響到形象唯一有壞處的只有自己。

  紫原相當順的回應,「當然是因為我想吃綠豆糕啊。」
 
  忍住了欲爆發的脾氣,「……不好意思,請回。」

  「喂,赤司,把你的客人帶走,別在大廳打擾我們。」一個挽著髮絲的豔麗女人說著,她伸出裝飾著漂亮的指甲,高抬下巴頤指氣使道。

  赤司沉默了一下,紫原也好奇的看了那女人一眼,雖然是女的,但是妝卻濃的可怕,若硬要比較,赤司大概比她好上千百遍。

  「很抱歉造成您的困擾。」赤司有禮的行禮賠抱歉,回過頭表情有些陰暗,「請您和我走,別擅自亂跑,謝謝。」

  赤司邁開步伐往樓上走,經過了上次紫原他們來的三樓,一直到最高樓層才停下腳步,整個五樓沒有幾間房間,從和服內拿出了鑰匙,打開了木製門板。

  「哇──當藝妓真好賺,房間好大啊。」

  「真沒禮貌。」赤司哼了聲,剛剛還有所保留的態度完全釋出,他輕蔑的眼神相當明顯,一副就是我對你毫無興趣。

  紫原癟了癟嘴,「人前人後都不一樣耶,如果我是客人你就會禮貌一點嗎?」

  「對你的態度這樣不過剛剛好。」赤司從旁邊的木製矮桌上拿了個盒子,「綠豆糕,全身上下只有這些。」

  「嗯。」紫原笑著接過盒子,眼中的光芒赤司沒有漏掉,比起其他人是因為「紅牌做的點心」所露出的開心外,他可能是因為「點心很好吃」,所以開心。

  但是。

  「你坐著幹嘛?」瞇著眼睛,赤司環著胸看著席地而坐、打開盒子的紫原,「你不會要在這裡吃完吧?」
 
  「不行嗎?你可以替我再去做一份,我帶回去吃──」

  嘴角沾著屑屑,紫原含糊不清的說道,滿滿的盒子頓時空了許多。
 
  綠豆糕吃這麼多真的沒問題嗎?

  望著對方,赤司第一個浮現出的想法讓他自己差點揮了自己一拳,「當然不行!你以為這是你家可以放肆的嗎?讓個男人待在房裡這麼久我的名譽是不用了是吧?」

  赤司說話有些咄咄逼人,但實際上他說的也沒錯,作為只賣藝的舞技的確不應該讓人隨便進入他的臥房,若是傳出去對他的名聲不太好。

  紫原舔了舔手指的糖粉,「哎,綠豆糕你不是男人嗎?」

  「……」赤司瞪了他一眼,先思考要對他的稱呼做出糾正還是那個問題的盲點,「或許你知道哲也是男的?然後,別叫我綠豆糕,我和它一點關係也沒有。」

  「哲也是誰啊?」他困惑的望著赤司,不解的提問。

  忘記藝妓們在行業中不使用名的原則,赤司嘖了聲換個詞,「就是黑子,代替我那天行程的人,頭髮藍色的。」

  「他是男的啊。」紫原很快的就回應,雖然知道赤司是男的,但是第一眼看下來會覺得這個男人妖豔的過份。

  如此快速的回應,和剛剛那個問句讓赤司高興不太起來,雖然打扮的妖豔如花是他們這行的慣例,但他的本質也是個男人。

  「……」赤司望著對方回答完自己的話,又津津有味的吃起來,「很好吃嗎?」

  「很好吃!感謝綠豆糕拯救了京都枯燥的點心業。」

  這個綠豆糕作為名詞,卻讓赤司分不出來到底是吃的還是指他自己,這種事關顏面的問題還是要早點說好,「不要叫我綠豆糕。」

  「喔……你叫什麼?我不一定記得起來。」

  「赤司。」

  「赤司……嗯,赤司……唔,赤司嗎……」紫原忽然不斷重複著他的名字,歪著頭念著的樣子像個孩子般的單純可愛。

  赤司瞇細了赤紅的眼,「……為什麼要一直叫?」

  「我怕忘記啊,綠豆糕。」

  一道銳利的視線往自己身上射來,「……你剛剛喊我什麼,我沒聽清楚。」

  「哎,綠豆糕別生氣,我知道你的名字……那個A、Aka……」

  「赤司!」

  有些惱怒的回應,真沒想到會有人蠢到連一個人名都記不起來,莫非是吃了一堆甜食導致思考過慢嗎?

  像是不懂他為何這麼生氣,但總是知道生氣的人不要惹,尤其那張漂亮的臉蛋帶著怒意後的確有些恐怖,「好吧,可以叫小赤嗎?這樣比較好記。」

  赤司在綠豆糕和發音很像嬰兒的小赤之中糾結,明明可以選擇要這個人永遠別再靠近,但這時候的自己卻沒想到,「那就……你說的那個吧。」想到要彆扭的稱呼自己為小赤,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丟臉死了。

  「嗯,小赤。」

  「怎麼?」

  「沒事,我試喊看看,還滿可愛的。」紫原說完後舔著唇角,盒子裡的綠豆糕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小赤有沒有茶,好渴。」

  大概是做藝妓習慣了,赤司慣性的先去沏了一杯茶,禮貌的遞給對方才想到,這是他房間,他是主人而眼前大喇喇捧著茶杯的人是客人,還是個非請自來的。

  最後看著紫原沒有要離開的情況下,赤司也沒好氣的整理著自己房間內的物品,放任一個人在他的桌上吃吃喝喝,「小赤平常都這麼閒嗎,不用工作?」

  「我一個月只要接幾個你們這種有錢的大官,就足夠了。」赤司很明白的說出,你就是我客源的其中之一,似乎也不怕紫原對他改觀,因為不少這一個。

  「小赤有私下賣身嗎?」紫原忽然換了話題,畢竟現實上並不是有美貌就行,如果一個藝妓空有外表,很難當到紅牌的,也有許多人會私底下和較熟稔的高官有往來。

  輕蔑的看了他一眼,「我賣藝的錢就夠了,何必賣身。」

  這又是個問題了,紫原印象中會當藝妓的大部分都是戰爭中失去家人的孤兒、家裡沒錢賣來訓練的、或是單純希望能成為一位完美的藝妓。

  盯著赤司美艷的側臉,單薄的背影好像背負了什麼沉重的事物,「那……錢很夠用的話,自己把自己贖回去不好嗎?」

  若是有足夠的金錢,自己付了錢,讓自己離開茶樓也是可行的,藝妓們也不乏有幾個厭倦了服侍客人工作的主動退出。

  「……我沒有親人,這裡有我的同事們,有什麼理由我必須走嗎?」赤司沉默了一會反問,背對著他收拾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像是在思考什麼。

  氣氛一下子陷入凝結。

  紫原雖然知道赤司可能在不高興,或是在難過,可是問話到中途放棄一向不是他的個性,他只好忽略了對方的情況,咬了牙又追問,「父母……是在戰爭中喪亡的嗎?」

  赤司忽然回過頭,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唇邊偶爾會帶著官方的笑意也全無,若時間停留在這一刻,他便像個美麗的娃娃般,沒有溫度又易碎。

  「很抱歉,請你回去,我並沒有義務回答你這麼多。」赤司連看他一眼也沒看,纖細的手指指著門板,大有趕客的意思。

  盯著門板,和赤司堅定的眼神,「好吧,下次再來。」

  毫無留戀的就走,赤司望著再度闔上的門板。

  「嘖。」煩躁的將頭上別的花朵扔到了地上,「別來了。」

  被遺棄的花兒如同主人的心一般,可憐又可悲。

  -

  紫原一沒來就是幾個月。畢竟又到了每半年一次的人才訓練,對國家有上敬心、願意為國而戰的人都會在訓練中報名,身為高階級的自然要管著這群欠揍、囂張的小鬼頭,還要管好自己的練習狀況,在他意識到:好久沒吃到那人的綠豆糕時,竟然隔了有點久。

  雖然起初的確是擔心惹了赤司生氣後,怕隔兩天再去時會被轟的毫不留情,但是在又過了一周,訓練開始之後便忙得不可開交。

  提前一天要青峰替自己罩一下,偷閒的來到依舊人滿為患的茶樓。

  在還沒走到櫃檯前,就先看到了眼熟的……嗯,黑子?

  「欸你,停一下。」

  拍住了對方的肩膀,後者似乎愣了一下才回過頭,「您是……上次赤司君的客人嗎?」每天人來人往的要記人的確很考驗記憶力,黑子是憑著對方曾經稱呼赤司綠豆糕情況下而有了記憶,之前有一次開玩笑的調侃還惹了赤司惱羞。

  「啊,是。」點了點頭,「我要找他,他在嗎?」

  「……不好意思,見赤司君必須預約,請找老闆登記。」黑子指著櫃檯,冷靜的回應。

  見到又要登記,紫原擺出一張苦瓜臉,「哎──不要啦,上次我沒有預約還是遇到了小赤啊,而且他還讓我上五樓。」
 
  黑子愣了一下,居然是赤司所位於的五樓,雖然五樓的房間不少,但是真正在住人雙手數的清,為了免於客人的騷擾,前幾名紅牌都會在那裡住著。

  「您進去過赤司君的房間?」

  「大概是吧?房間裡有點空耶,真的是給紅牌住的嗎?」紫原好奇的問,居然都有能力當上紅牌,房間卻一張床、一面全身鏡、一個木桌,其他的就是梳妝打扮的地方。

  房間有點空,這大概是關鍵字了,「赤司君討厭髒亂,也不喜歡麻煩……竟然您都去過了,那麼應該帶上去是可以的……」最後的話黑子是自己和自己說,不大的聲音顯得更小了。

  嗯,拿出「去過房間」就等於有了暢通無阻的通行證了嗎?

  尾隨著黑子上樓,原本太久沒來的陌生感又熟悉了起來,「小赤最近好嗎?」

  走到四樓時,紫原忽然問了這個問題,讓黑子往前的腳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轉過身借著樓梯的高度差,他和紫原平視著,「赤司君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兩個半月前生了場大病,這期間都沒有表演。」

  兩個半月前?紫原好奇的回想,那時間正好是他最後一次來找赤司的時間──其實也是第一次,不過那次就被趕了出來。

  「現在狀況還好嗎?」

  「還需要休養,雖然不曉得您為了會突然和他變得那麼熟,不過我想還是別讓赤司君情緒起伏過大。」黑子善意給了提醒。
 
  紫原對此番話有點疑問,「……要怎樣,他才會情緒過激啊?」

  「例如……」正巧上了五樓,看到赤司端著空著的茶盤出來,對上了眼睛,黑子禮貌的向他行禮,「請您自己和赤司君詢問,他……可能會告訴你。」

  那張前一陣子還白皙的臉蛋,即使現在仍然漂亮,卻蒼白許多,有些病態,連嘴唇都有些發白,下巴又削尖了許多,被和服包裹著的身體可想而知的又更單薄了。

  赤司望著自己,然後走了過來,「哲也,麻煩你替我拿下去好嗎?」

  接過了盤子,「需要在送點東西上來嗎?我請別人拿來。」
 
  看了一眼紫原,赤司面無表情的加話:「送一壺熱茶和點心上來。」

  黑子自然知道對方絕對不是要自己吃的,畢竟赤司雖然對做綠豆糕相當熟練,但是後者卻對這種甜份過高的食物敬謝不敏。

  「至於你,」赤司抬頭看著紫原,說話的聲音有些虛弱:「先進來。」

  赤司的房間仍然乾淨整潔,紫原也終於覺得自己上次來是哪裡怪了,原來是少了那麼一絲生氣,整個人和房間彷彿都毫無生命般。

  「請坐。」面無表情的說著尊敬的話語,赤司在紫原坐下後也跟著跪坐,一面對面後就開口:「我不懂你來的目的。」

  咄咄逼人的語氣有些銳利,紫原緊張的吞了口水,「小赤的身體還好嗎?」

  「我不明白你為何那麼關心我,我的身體很好。」冷淡了睥睨他一眼,赤司官方式的回答顯然是希望紫原知難而退。

  「還好就好。」紫原像是沒察覺到其中的含意,笑著點頭。

  「為什麼要笑?」赤司並不覺得紫原對他的身體有好轉會感到開心或放心,畢竟他們並不熟,到底是對方太傻還是自己被下蠱?

  偏著頭,他的樣子有些困惑,「小赤的身體好多了不是很值得慶幸嗎?」

  「……是嗎。」

  「嗯……咦?」紫原在用力的點頭後,忽然伸出手越過桌面,捧住赤司的臉頰。
 
  肌膚的碰觸讓赤司渾身一顫,眼眸忽然的閃爍有些徬徨。

  「你──」

  「你的眼睛,顏色好像不一樣了。」紫原為了求仔細,臉湊的極近,呼出的熱氣還能感覺的到。

  太近了。

  赤司怔在那邊,失神的模樣像是想到了什麼,捲入了回憶的漩渦,紫原也因為正在研究顏色之間的差異,竟也沒注意到赤司的怪異。

  「不好意思,我進來了。」黑子清晰不帶一絲模糊的聲音忽然傳到耳裡,兩人同時都回過神,望向了音源。

  黑子表面冷靜,但實際上他也看到了剛剛兩人的動作,以他的方向看著的是紫原面對著赤司──有可能在接吻也有可能在對望,但事實上只是單方面一人的動作。

  但不管怎麼說,赤司絕對不會是願意讓人碰觸他的那類型。

  赤司看到黑子手上端著盤子,礙於禮貌的關係他們不能隨意踏入別人的房間,赤司自然知道這點,也準備起身去──

  頭……好痛……

  「咦!小赤!」

  紫原眼睜睜的看著纖細易碎的身軀往旁邊一晃,激動地伸出手去接住,同時黑子也嚇得不清,放下了盤子不顧禮儀就先衝進來。

  鋪好的路忽然一瞬間的扭曲。

  髮上的花朵隨著主人的動作掉落在地上,孤零零的樣子就像他一樣。
  
  落在了地上都無人理會。

  -

  頭好重……赤司朦朦朧朧的睜開眼,四周的情景是熟悉的場面,讓他放心了許多,眨了眨眼使得視線清晰些,他現在應該正躺在床上。
 
  為什麼會躺在床上呢?

  不明白的,直覺的想抬起手抓住眼前的空氣,卻忽然發現右手手臂有些發麻,也重的抬不起來。

  莫名的往手一望,他便愣住了。
 
  自己的手被那個總是不請自來、以為和自己很熟實際上他並不知道叫甚麼名字的客人壓著,手被紫色的柔軟髮絲覆蓋住,還能感受到臉頰的溫度。

  反射性的想收回手,卻忘了壓著自己手的那人會被影響。

  正他轉著發麻的手腕時,「小赤?」
  
  單純漂亮的紫色眼珠帶著欣喜,赤司不明白為什麼前者可以笑得如此直接,「我怎麼了?現在是什麼時間?」

  「唔,已經入夜了,剛剛你突然昏倒嚇死我了。」紫原拉開了窗簾,看了一眼外頭後回應。

  「又昏倒了嗎……」

  「咦,又?小赤你不會常常昏倒吧?三天一小次五天一大次這種?」紫原驚訝得睜著眼,「你的身體很虛耶,有錢的話就去買點補品來吃啊。」

  赤司無視他後面的善意提醒,「從上次生病以後就常常這樣了,反正都在房裡,會自己醒來的。」
  
  赤司這句話有許多紫原可以質疑的,但他仍然只問出那句講起來平淡,但是仔細想了下語意卻發現很讓人心疼的話,「自己醒來?一樣的躺在地上嗎?」

  「不然呢,你還奢望會有人把你扶到床上?別想了。」赤司輕蔑的看了他一眼,語氣充滿了濃厚的不屑。

  紫原並不明白藝妓也會勾心鬥角這些事情,尤其是紅牌通常會受到底下人的刻意辱罵,尤其當紅牌又不是個願意為你低聲下氣的人,這些事情就更誇裝了。

  「好歹也是同事嘛,就算忌妒你的成就也應該扶你一把啊。」紫原癟著嘴說,似乎對這種自掃門前雪的處世態度相當不滿意。

  「我們的生活環境不如你想的光鮮亮麗,在這裡耍心機很正常,不這樣做的人通常一下子就被淘汰了。」赤司揚了揚眉,說的淡然,因為事實便是如此。

  張著嘴試圖說話,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紫原抿了抿唇開口:「那老闆娘呢?她是你們的主,會關心你們的死活吧?」

  說到這句話時,赤司用著如冰窖般的溫度看著紫原,「我們只是她的棋子,沒用了就扔掉,反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說是吧?」他說完後,露出了一抹笑容,乍看之下相當的美麗,實際上卻是毫無感情。

  「話也不是這樣說吧……」

  「你們也有很多這樣子的人吧,因為私仇所以鬧翻,最後兩敗俱傷不是?」因為茶樓的關係,常常會有一些高官來光臨,喝悶酒毫無顧忌的談天,赤司知道的不比處於上位的人少。

  因為扯到了自己的生活圈,紫原也點了點頭,「對啊,可是我們至少會有表面的和平啊。」

  「讓你猜猜,這間茶樓所有的舞妓們,有多少討厭我呢?」

  愣了下,紫原怕數量估太多被笑、數量估太少被輕視,「說、說不定有一半吧,嗯。」

  赤司難得的笑出聲,但只是虛偽聲音罷了,「告訴你,這裡討厭我的數不清吶,不論我們這裡,隔壁町上的茶樓也會私下的做出毀謗的事情喔。」

  「居然這麼多嗎……人美果然吃虧啊。那有沒有真心的朋友啊?小黑算嗎?」

  「小黑……」赤司一聽到這名字先無言了一下,果然不管是誰都是小什麼的嗎,「他的話,算是唯一會和我親近的,畢竟他也是第二名嘛。」

  「真是奇怪,這裡都是武士啊,男的舞妓居然這麼熱門。」紫原認真的想了一下,不管是隊上的人,或偶爾見過一兩次的高官,欣賞的都是漂亮的藝妓,性別要女。

  「你還不是一樣嗎?」赤司哼了聲,冷嘲熱諷了一句。

  頓了一下才聽明白,紫原馬上不滿的囔囔:「什麼啊,我又對你沒興趣,我只想吃綠豆糕而已──唔,嗯……還有上次的事情,該怎麼說呢……」

  他顯然想起上次惹了赤司生氣一事,甚至還認為自己是導致後者生病的主要人士。

  赤司掃過他一眼,「你的道歉太昂貴了,我可收不起啊。」揮了揮手要紫原讓旁邊些,雙腳踩在地上站起。

  「什麼啊,官方──唔喔!」紫原才說到一半準備回頭看人時,熟悉的身影又往自己這邊晃。

  因為旁邊還有個肉墊的關係,赤司意外的沒嘗到疼痛,反而皮膚的熱度讓他有些不習慣的擰著眉頭,「抱歉。」

  撐著地板坐起,順便看了一眼因為衝擊力而往後仰的紫原。

  「小赤拉我一把──」

  「你起的來吧,我才不要。」

  赤司乾脆的就坐在地上,要是隨便的再站起來,不免又是在跌一次吧,自從上次大病過後身體就變得比原本還差……那件事情果然還忘不了嗎……

  「快啦、快啦,拉一下嘛,是你撞倒我的耶。」紫原躺在地上,伸出右手在赤司面前晃來晃去,其中的意味相當明顯。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紫原笑嘻嘻地抓著赤司的手腕讓對方出力的拉起來,「真意外,你力氣不小耶。」

  甩了甩紅腫的手腕,「是你自己硬抓著我的……差點沒整隻手臂被你拉斷。」赤司撩起了和服,看了下大範圍,確認無礙後才鬆手讓袖口自然滑落。

  「小赤的皮膚也太白了吧!」

  紫原忽然激動地再度抓住赤司的手腕,相當沒有禮貌的直接拉起他的袖口,露出底下白淨嫩滑的肌膚。
 
  赤司不只一次覺得想要一拳往紫原臉上打過去,這麼沒規矩的人到底世上有幾個,但是從對方第一次碰到自己臉開始,已經開始有點習慣後者的舉動。

  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比起先在乎自己的改變,還不如先對紫原的動作做出反應,「不要在我的手上磨蹭!你是小孩子嗎……噁心死了……」

  「皮膚真的超嫩的……小赤你都用什麼保養品啊?隊上的男人看起來都沒有一個像小赤一樣漂亮呢──」

  不管是因放鬆下來而自然垂下的指,纖細的手指搭配上鮮豔的紅色,增添了艷麗,骨感分明的手相當漂亮,皮膚白皙的甚至像是透明般,還能看清楚血管的位置。

  「你們隊上有人會跳舞嗎?演戲?」赤司挑起眉,暫時停下了收手的舉動,反問回去。
  
  「怎麼可能會啊,會也很噁心吧。」紫原直接的回應,同時也露出嫌棄的臉孔,畢竟美麗的東西的確比較惹人愛。

  「我會他們不會的,自然也有他們沒有的。」赤司也試著想了一下,第一就先把對方算了近來,腦袋動得很快,隨後便搭上了衣服和動作,隨後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紫原愣了下,像是看到什麼盯著赤司的笑顏,被看久了自然也會有感覺,後者愣了一下馬上變回平常的模樣,「看什麼?」

  「小赤笑起來很可愛啊──」

  赤司並不曉得除了自己官方笑容之外的笑長什麼模樣,「……是嗎?」

  「在笑一個?」

  「恕我拒絕。」 

  瞇起了眼睛,赤司迅速地回絕,絲毫沒有因為剛剛一絲絲的親暱而放軟態度。

  接著的氣氛沒有先前凝重,雖然紫原熱烈的問句會被赤司已句點結束,但是沒有一方先喊無聊,便繼續下去無止境的一來一往。

  忽然間的門板被敲了兩聲,打開門的是黑子。

  「赤司君……唔,您還在啊。」黑子似乎是特地來找赤司的,看到紫原還在便愣了一下,才禮貌性的行禮。
  
  「哲也?有什麼事情嗎?」

  「剛剛向老闆轉述你的身體狀況了,他說如果不好就別勉強,客人的部分我會先替你消化一些,不用擔心,請好好養身子。」

  「就這樣子啊……上次那個三樓的不是生了場病就被趕走了?」

  「赤司君的等級和其他人不同,而且暫時消失一段時間客人會更想要來見你的。」

  紫原在旁邊默默地聽著,沒想到藝妓這行業還真是黑暗,沒有價值的人就是廢物,可以隨手扔棄在一旁,「這樣子和被關在這裡有什麼兩樣?」終於忍不住的插話。

  黑子愣了一下先看了他一眼,然後看了赤司,大概是希望由後者來回應。

  「不管是自願或非自願,來了,就必須善盡自己的責任啊。」

  「這樣一點也不快樂吧。」

  「在這裡沒有快樂的事情。」黑子回應,淡漠的口吻好像又更冷了幾分,「除了自願成為藝妓的,其他人都是背負著痛苦撐下去的啊。」

  -

  因為身體的關係,赤司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房內度過,樸實的擺設讓他反而會有些無聊,衣服都繡上了好幾朵花兒,點心重複做了然後送黑子再做再送,連後者都吃膩了。

  將手中處理完的和服扔在床上,赤司盯著梳妝的鏡子發愣。

  左眼顏色的改變已經不需要貼近才能察覺,紅色漸漸淡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金色,雖然不曉得為何會變色,但是視力似乎沒有受影響就好了。

  最近常常看著某一件事物然後發呆,大概是時間太充裕了,想要出去走走卻礙於不曉得何時身體又會虛弱起來。

  這種受到束縛的感覺,糟透了。

  瞇著眼,藝妓當久了總是會隨時隨地在乎自己的面容,拿著梳子梳著開始有些過長的前額瀏海,找天一併剪掉好了……

  忽地間,門被碰的一聲打開,「呦!小赤!」

  熟悉的聲音闖入腦內,赤司錯愕地回頭,表情也是難得的驚愕,慢了半拍才發現自己失態,輕咳了下恢復面無表情的冷淡,「……你怎麼『又』來了?」

  「原本就想來啊,只是訓練操死人了──好累──」

  自從上次來探訪過赤司之後,紫原前前後後又來了兩三趟,時間距離的並不遠,因此赤司對他的印象非但沒有模糊,反而漸漸地在腦中的一小塊留下他的資訊。

  因為漸漸熟稔起來的關係,紫原也不像當初綁手綁腳的說話──雖然原本就不是很有禮貌了,但是現在顯得大膽許多。

  看向對方喊了聲好累,就倒在自己的床上,赤司只能輕嘆一聲,第一次罵了第二次也罵了,第三次大概也是講不聽,就別浪費時間講了。

  「喂,別壓到我的衣服。」

  微微昂起下巴,赤司指了指被紫原壓到一角的和服。

  「小赤又做新衣了?」紫原坐起身,拿起那件鳶紫色的和服,上頭鮮豔的花色形成明亮的對比,「哇,好厲害──」拿起了和服到了赤司旁邊,他上下比劃著,「我覺得紫色很搭耶,和你頭上的花一樣,大紅大紫!」

  「不要亂用成語……」嘆氣,「那朵花也只是暫時找不到替代用的而已。」

  好奇的摸了摸頭上栩栩如生的花,材質的不同才讓他有了「這是假花」的想法,不然外表實在是太真實了。
 
  「這花很漂亮,叫什麼啊?」

  「桔梗,你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看著紫原東摸西摸的樣子,赤司摘下了花飾交給後者,紫原馬上欣喜的擺弄著。

  「這樣搭不搭啊?」

  紫原將花隨意地放在頭上,笑嘻嘻地問著陷入放空境界的赤司。

  呆愣了幾秒才意識到對方喊的是自己,赤司抬頭看了一下,「不,你放的方式根本不對。」沒有所謂好看不好看,東西要先正了才行。

  「那要怎麼放?你幫我?」將花重新交給對方,歪著頭問。

  從椅子上起身,「坐著吧。」

  打理自己和打理別人其實感覺不太一樣,拿著梳子滑過了對方的髮,看起來亂糟糟的紫色髮絲意外的柔順,摸起來的觸感也不比自己的差,等待頭髮已經整理完後,拿起了擱在桌上的花簪,輕柔的放入髮中固定。

  「好了。」
 
  「哇,頭髮好整齊!」紫原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顯然心情相當不錯,他眨著眼睛笑道:「小赤,這樣子好看嗎?」

  認真地看了一下,赤司搖了搖頭,「你的頭髮本來就紫色了,放上紫色的花不搭,而且你也不適合。」

  「唔,為什麼啊?」

  「它並不如表面單純,裡面的涵義你懂嗎?」
 
  「不懂,很重要嗎?」

  垂下了眼簾,長翹的睫毛蓋住了裡頭漂亮的雙眼,「是的……對我來說,很重要。」

  拿下了花,紫原看了下赤司,又看下手中的紫色,「嘛,重要的東西就要好好收著啊,小赤別著花很漂亮的。」照著赤司的方式,利用身高的關係他將花兒插入髮絲中,然後輕輕的拍了下赤司鬆軟的髮絲。

  被像小孩子對待著,赤司傻在原地看著紫原囔囔著我想吃點心就晃到了一旁,愣愣的將手摸上還帶著溫度的髮上,「……別像對小孩子對我啊。」

  「啊,找到了。」欣喜地從櫃子裡拿出紙盒,紫原隨意的盤腿席地而坐,「小赤的年齡原本就比我小吧?」

  「但是我的年齡也不足以被稱為小孩。」看了一眼他的動作,赤司也跟著坐在他對面,在前者拿出一塊綠豆糕之後也拿了一塊品嘗。

  「身材很像啊。」

  「……」紫原切到了赤司和他見面以後一直很在意的點,一個一百七的藝妓其實不算矮,應該說太高可能會有礙觀膽,但是紫原並不是藝妓,但是一個武士身高至少兩百也太高了吧?

  瞇起了眼睛,「是你太高了。」他選擇不把自己的問題算在他身上,而轉移到紫原身上。

  「唔,總覺得還會再長,嗯──好好吃,所以要多吃一點東西補充體力──」舔著手指上的粉屑,紫原笑著說。

  吃這些沒有營養,高熱量,又甜又油的東西,這傢伙到底為什麼可以一直吃?又可以長高?

  赤司有些納悶,但是他並不是個擅長問別人問題的人,應該說,他不想與任何人有所交流,有所接觸就代表必須花時間去記,而記了之後,就忘不掉了。

  迅速的解決完一盒茶點,紫原在抬頭準備囔囔很渴的時候正巧一杯熱茶便送到面前,「啊──謝謝小赤!」高興的捧著茶杯先喝了兩口,「燙!」

  赤司愣了下,這種年紀的人連喝點東西都會被燙到?

  放下茶杯,紫原伸出半截舌頭狂用手搧著風,「小赤你就這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可憐兮兮的巴眨的眼睛望著赤司,可能是因為痛處的關係眼睛帶了些霧氣。

  「……哦。」

  走到了紫原面前,赤司彎下身挑起了前者的下巴,仔細的看著對方的舌尖,因為專注的關係而顯得距離有些貼近。

  紫原其實也只是隨意囔囔,對赤司會靠過來實在是沒有想過,而當真正發生這種情況時,他便有些不知所措。

  鮮豔的紅色近在眼前,淡淡的清香不曉得是對方身上帶著的氣味還是香包之類的,聞起來相當舒服,手指帶著微微的冰涼,為了看清,赤司的手指會在他的皮膚上滑動,柔嫩的指尖每一次觸摸都帶給他一絲絲不同的感覺。

  啪!

  「呃、又咬到!好痛!小赤你幹嘛打我!」紫原摀著被拍了一下的額頭,因為恍神的關係痛處讓他不自覺的咬了舌頭,眼眶含淚的囔囔著。

  「我只是看一下你的舌頭而已,你眼睛閉起來幹嘛?」環著胸,赤司瞇著眼睛俯視著他。

  「咦,我閉眼睛了?」

  「……你走神啊?」 

  「誰叫小赤的手冰冰涼涼的,差點睡著啊。」紫原說的是實話,他剛剛不知不覺在這種溫柔的撫摸之下有一種下墜到海中的感覺,冰涼的大海包圍著他,沒有溺斃感,反而是深入骨子裡的沁涼擁抱著他。

  既然當事人都表示自己只是快睡著,那他也沒有追問下去的必要,看了下再燙到舌頭又咬到舌頭後顯得小心翼翼喝茶的對方,這種滑稽的畫面還挺有趣的。

  「小赤待在房裡就是一整天嗎?」一仰而盡的喝完熱茶,紫原偏著頭問著。

  「嗯,沒有必要我也不想出去。」

  「不無聊嗎?」

  「很無聊,不過又能怎麼樣,這附近的街道早就逛膩了。」赤司的語氣有些淡漠,但是眉間卻透露出層層無奈,作為這種被時間綁住的職業,根本沒辦法做出消失一段時間這種事,生活也受到了拘束。

  「嗯……」紫原眼睛轉啊轉的,似乎很認真的在思考解決的方法,專心的模樣有些可愛,「那,我以後天天來看小赤好不好?」
  
  「……呃?」赤司難忍錯愕,眼眸微微瞪大,他是不了解紫原平常的生活模式,只是聽說過最近開始要幫忙訓練下面的人,應該也不清閒吧,「我覺得你已經來的很頻繁了。」

  「沒關係嘛,反正在隊裡也很無聊,天天來找小赤吃東西好了。」

  「喂,這樣不就要我天天替你弄?真是麻煩,來蹭吃的又不付錢。」赤司當然只是隨便說說,他對錢其實沒多大的執著。

  「小赤本來就天天做了吧?聽黑子說如果你當天沒有分送給他就直接扔掉了,真過分──扔掉之前都不通知我,我可以特地來吃啊!然後,小赤很缺錢啊?你要多少?」

  如果剛開始只是對紫原居然知道這麼多感到訝異,後來便是因為他提出關於錢的那個話題讓他感到錯愕,「我只是隨便說說,綠豆糕你要吃就吃,反正我很膩了。」

  「很膩的話也可以換種點心啊。」認識赤司這麼多個月分以來,紫原的確只吃過綠豆糕這樣點心,茶的話樣式還比較多。

  「其他種只會很難吃,我只會做那個。」
   
  赤司坦率的回應,沒有對自己的手藝做出誇大。

  「咦,只會做綠豆糕啊,好特別──不過沒關係,我很喜歡喔。」紫色的眸子望著他,眉眼中帶著喜悅的笑意,柔柔的讓人忍不住放鬆。
   
  大部分紫原來找他的時候都是他在說話,赤司只是偶爾應個兩聲,但因為他沒有出聲趕人的關係,時間便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一大半。

  「啊,這麼晚了。」紫原拉開簾子,望著外面一片漆黑,驚訝的說。
 
  在聊天途中又做了一條繡帕的赤司也跟著抬頭,「你要走了?再見。」

  「就這樣嗎?小赤真是冷漠無情。」嘟了嘟嘴巴,誇張的囔囔著,「嘛,的確要先走了,明天清晨還要帶那群死小鬼呢。」

  「明天你要做事?」赤司揚起眉問。

  「啊?我每天都要做啊。」   

  訓練這種東西當然不是自己喊喊就好,自己也要跟著練習,同時也聽說武士是有階級制的,紫原恐怕也不是帶頭的,底下要處理的事情肯定很多。

  有點納悶的開口:「不累嗎?」

  「不會啊,來小赤這邊就當放鬆嘛,所以小赤也不要總是擺臉色,多笑笑。」

  「不要。明天還有事情你就早點回去,別在這邊浪費時間。」赤司雖然表情很冷淡,但是主要也是怕紫原繼續在這裡打混明天會精神不濟。

  赤司說的也是實話,現在回去弄一弄也要深夜了,「好吧,再見──」

  「嗯。」

  望著闔上的門扉,室內一下就恢復寂靜,安靜的有些孤寂。

  -

  紫原真的按照約定所說的,天天報到。

  在一個禮拜完全沒有斷掉,每天都看到熟悉的紫色撞開自己的門,囔了一聲自己的名,哀號著隊上的訓練多麼殘酷又累人,最後碰的一聲趴在他的床上。

  望著這日復一日的場面,原本前幾天還以為對方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才故意誇張化,不過這兩三天對方一來喊完之後,就先自己睡著了。

  赤司其實很排斥有人接近他,如果是之前的自己肯定不會讓人天天到房裡打擾自己,也不會讓人靠近他的私人物品,像這樣放肆地躺在床上根本是不可能的,尤其紫原還不是處於乾淨狀態的。

  曾經也懷疑過他是有目的的靠近他,但是防備心那些都在對方毫無心機的笑容下逐漸被瓦解,他不喜歡所有會讓自己變軟弱的東西,時時刻刻的提醒自己,沒有人會無條件對自己好──可是他卻無法不習慣紫原給他的依賴感。

  即使對方只是倒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但是一個人和兩個人就是不一樣。即使對方只是每天用著簡單的話語和他打招呼,但是他已經開始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來到傍晚他推開門的瞬間。

  「……喂,別在這裡睡。」坐在床邊,伸出手晃了晃睡著香甜的紫原,一開始沒什麼反應的後者也發出了嗚噎聲。

  「啊……小赤啊……」揉了揉眼睛,紫原翻了身平躺在床上,眼睛半瞇半瞇的好似一不說話又要睡著了,「對不起啊,又睡著了──小赤很孤單吧?」紫原捏了下自己皮膚,痛處讓他的意識清楚了些。

  「清醒了嗎?」

  「嗯,醒了喔。」

  抿著唇,他深呼吸後開口:「你……我是說,紫原敦,你別再來了。」

  紫原愣了下,想要從對方的眼中找出一絲絲開玩笑的意思,但是異色的眼裡除了認真還是認真,他不明白的皺著眉,「為什麼啊?小赤不是覺得無聊嗎?雖然最近我都睡著了……不過之後就會努力讓自己有精神的!」

  「沒關係,不需要,你不需要為了我每天跑一趟,今天早上哲也告訴我了,你們早就調換訓練地點了吧?離這裡好幾公里遠不是嗎?」

  當早上時候黑子忽然的來訪,的確讓他有些訝異。

  黑子沒事或是沒有重要的事情是絕對不會來吵他的。

  『那個……赤司君知道嗎,紫原君好像從上週開始就換了訓練地點了。』黑子說這句話的時候,還不斷觀察著他的神情。

  『換到哪?』

  『離市中心比較遠的地方……徒步走大概需要一、兩個小時的時間。原本就想要和你說了,可是想說之前的頻率不太長也就沒多說了,不過最近來的有些頻繁呢。』

  赤司有些生氣,紫原會天天花上好幾個小時來回也是因為自己沒有制止的關係,『我知道了,今天之後我會讓他不要再來。』

  原本話題應該在這裡止住,但是黑子還是有些試探的問著:『這樣赤司君不會……不習慣嗎?紫原君某種程度上也能算上你的……唔……心靈寄託?我很少看到赤司君在聊到一個人的時候可以露出這麼放鬆的神情。』

  『那又如何,他原本就只是因為無聊才來的,現在他有他的事情就不需要顧到我這邊了,我已為我很早就說了……沒有誰是能真的讓我依靠的。』

  『……這是赤司君的決定嗎?』
 
  『沒錯,我的決定不會再更改,不管是現在或是未來。』

  一串記憶如底片膠捲般地從腦中撥放著,赤司將自己從回憶中抽出,看著紫原等待著他的回應,不管如何他都會讓對方打消了繼續留著的念頭。

  「好吧……」

  雖然是預料中的答案,赤司不免有點心臟抽痛,這麼快就放棄了啊……

  「那小赤跟我出去吧,呼吸新鮮空氣。」紫原很快地補上了這句話,裡頭的意義讓赤司有些錯愕。

  「你說什麼?」

  「不是不希望我來嗎,那小赤就跟我過去啊,反正你現在也在養病吧,在哪裡休息應該都差不多,你覺得如何?」紫原眼神閃閃發亮的問著。

  他其實覺得這想法還滿糟的,甚至能說是愚蠢,但是換個方向來看,居然還能算是個可行的辦法,赤司並不是沒辦法離開,只是身體的關係自知不能單獨出去,如果有人跟著老闆也不會碎念了。

  「……不太好,你還是個為國家做事的人吧,我去你那兒會打亂你的訓練。」

  「話不是這樣說啊,我天天來才會很累,如果小赤過來我剩下的時間就可以和小赤聊天了喔,照看你也比較方便啦,雖然我不會照顧病人……」  

  「最近身體已經好多了。」

  「咦,是我的功勞吧!」

  「……我的身體變好關你什麼事情,只是因為比較少出現激烈的情緒,所以也比較穩定……但也有可能不小心發作。」赤司馬上便給了他一記冷眼。

  癟了癟嘴,「所以小赤要不要來啊?我們這邊雖然有點偏僻,可是環境還不錯喔,偶爾小青會帶著大家去抓蟬呢。」

  ……小青,是誰?

  赤司默默地又為紫原又荼毒了一個人的名字而替那人感到悲哀,但是隊上的人是可以隨隨便便就跑去抓蟬嗎?這句話太多不合邏輯的東西了。

  「除了抓蟬,我在那裡和在這裡有什麼不同嗎?」

  「小赤不太會和人相處吧,那裡的人都很和善喔,如果怕被欺負也可以和我一起練習,我會放水的!」紫原笑嘻嘻地回應著,看著赤司的反應並不是不無可能。

  感覺上紫原雖然是回覆了他的問題,但是卻沒有回應到重點……赤司垂下了睫毛,濃密長翹的睫毛在眼瞼上打出一片陰影。

  「我還是要拒絕你。」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我沒有自保能力,身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問題,我沒有興趣造成別人的麻煩。」

  不解的偏著頭,「讓小赤過去就是為了就近照顧啊,而且又沒有人要害你,自保能力是零也沒關係。啊,還是小赤你其實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啊?」

  「咦?」

  「一定是因為這裡的人都有利益關係,所以你怕來到我這邊被欺負吧?不用擔心喔,我最喜歡香香軟軟的東西了!」紫原為了增加可信度,還伸出手拍了拍赤司的肩膀。

  不知道……要先從哪個點開始回覆。

  在他發愣的時候,紫原便很自動的打開了房裡的衣櫃,「哇,衣服好多,你要全部帶去嗎?」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要去了?」

  「可是小赤也沒有不要啊,條件很好應該沒有理由拒絕吧?」

  赤司很肯定剛剛至少回絕了兩次,而紫原也有聽到,然後不曉得是刻意還是真的少根筋,就把話題又帶到了另外的地方。

  「衣櫃裡右邊的五件都帶上,貼身衣物我自己收。」

  「咦!」

  「咦什麼?不是要我去?」瞥了他一眼,赤司要紫原退開,自己從衣櫃裡頭拿出幾件較樸素的休閒服裝。

  「好棒!以後就可以不用兩頭跑了──也可以肚子餓就能吃到綠豆糕!」紫原高興的從後頭摟抱住了赤司,身高的關係讓他可以蹭著他。

  默默的看了一眼紫原,算了,就暫時不念他沒禮貌好了。

  -

  因為是臨時決定的,赤司花了一個上午把東西都收好了,等待紫原來接他。

  原本還以為對方是下午才打算過來,沒想到中午時便風塵僕僕地出現了。

  「呦,小赤午安!」紫原推開門,精神看起來相當好,一點都沒有平時昏昏欲睡的感覺,身上的打扮也相當正式。

  赤司愣了下停下手邊的動作,「你怎麼這麼早?」

  「我把工作推給小綠了,明天一起補齊,你收好了嗎?」紫原好奇的看著沒有預料中大袋的行李,赤司也正巧把其他零碎的東西放到袋子裡頭。

  檢查了一下內容物,「我好了,我先去和哲也說一聲,你在這邊待著。」

  「嗯。」

  當當事人不在,有空著一間房間時,實在是探索的好時機,尤其紫原絕對不是好奇心薄弱的人,對於新奇的東西都喜歡一探究竟。

  首當其衝的,當然是赤司要帶去的東西了。

  小心翼翼的蹲在袋子旁邊,他好奇的往裡頭翻,這袋大概是衣服吧?裡頭的衣服是平時沒見過的樸素,幾乎都是單一種顏色的,只有少數幾件有些裝飾,「唔,好單調啊。」

  原本還以為赤司會照著習慣,帶上他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不過就算是低調單色也掩蓋不了赤司身上的光芒吧。

  接著便是剩下的一小袋,好奇的翻了翻,裡面有些化妝用的東西,還來不及將其他的東西都看了一遍,就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

  蹲在地上的紫原手上還拿著對方化妝用著小包包,抬起頭和一臉錯愕的赤司對望。

  「啊……嘿、嘿嘿,小赤你回來的真快……」心虛地將小包包放回了袋子裡,紫原拍了拍手裝作沒發生的站起。

  「……你是我看過最沒禮貌的人了,怎麼樣,有找到特別的東西?」赤司挑起眉,有些嘲諷的說著。

  愧疚的雙手合十向赤司賠抱歉,「小赤別生氣!唔,其實什麼東西都沒有……還滿無趣的。」

  白了他一眼,「一臉想說什麼的表情……你有什麼要說的?」

  「小赤不帶頭飾嗎?都帶了化妝的東西了,花不用嗎?」印象中赤司好像對頭上那朵桔梗很堅持,紫原偶爾來到這裡的時候藝妓們大都都會換上其他種類的花,包括黑子,只有赤司會不管何時都攜帶。

  「……」摘下了花飾,「不用,如果可以我不希望這朵花跟我一輩子。」

  「嗯?那小赤就不要天天帶啊,不喜歡就扔掉嘛──」

  遲疑了一下,「你喜歡嗎?」

  「呃?」

  「這朵花。」

  紫原用力的點頭,「很漂亮啊,雖然不會帶可是會好好的收著喔。」

  「那麼,送你。」

  將花齋交到紫原的手心中,赤司的語氣相當認真,一點都沒有玩笑的意味。

  「咦,可是這看起來很貴耶。」接過了花,他看著上面髮夾的部分鑲了好幾個閃亮亮的寶石,雖然不曉得真偽,但是晶瑩剔透的樣子看起來變價值不斐。

  聳聳肩膀,「反正你吃我那麼多綠豆糕,就買個新的給我吧。」

  「好啊,小赤喜歡的話要幾個我都可以送你喔,只要做多一點點心就好了!」揉了揉赤司的頭髮,紫原將花齋收到了懷裡,「走吧?」伸手將行李袋提起,他回頭望著他微笑。
  
  赤司恍惚了一下,只因為那笑容是所有他見過的笑容中,最真誠的一個。

  -

  來到紫原所隸屬的小隊訓練地點,大部分都是穿帶嚴肅的武士們,為了訓練有好幾個帳篷,也有一些木屋是給職位較高的人所休息的。

  好幾個正在練習刀法的人看到了紫原很有禮貌的行禮,也喊了紫原在武士群中的封號,簡單的點點頭回應後,便拉著赤司的手往裡頭走去。

  更深處的地方相當寧靜,顯然是高官們休息的地方,房子也精緻許多。

  「呦,紫原你這傢伙回來啦!」青峰拍了下紫原的肩膀,「還帶了個……唔,咦!這不是上次那個藝妓嗎!搞什麼,你怎麼會帶回來啊?你不會去搶人吧!」

  青峰似乎覺得在紫原眼中赤司等於綠豆糕,所以是為了吃才擄人回來的,雖然他們兩個看起來很和諧。

  「才不是,小赤身體很虛弱所以我要帶回這邊好好照顧,小青你要幫我保密喔。」

  「保密什麼啊,不讓上頭發現?又沒做什麼招人側目的事情,只是帶個人回來不要妨礙到訓練的話,也沒人會多說吧。」搔了搔短髮,青峰無所謂的說著。

  「那就這樣囉,小綠在哪啊?」
   
  「好像在哪個帳篷裡頭教那群新兵的作戰計畫吧,大概等會就出來了。」

  「知道了──」紫原轉了腳跟,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赤司默默地看了一下對方的側臉,心情好像很好呢……總是一直帶著笑容,「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你會受到別人的猜測質疑吧。」

  「啊,除了小青和小綠之外沒有人會罵我的,我也能算是上司喔,在小赤那裡面就是大概小黑程度的紅牌!」紫原得意洋洋的樣子就想拿到了新玩具般的在炫耀著。

  「哦,那和我一樣的紅牌呢?」赤司來了興致,他揚了揚眉問著。

  「我想想……唔,好像是小黃?他是貴族喔,算是天子吧,長的也很漂亮,不過打起仗來也很厲害,喜歡他的人很多。」

  赤司印象中打仗都是男人去,天子應該是男人吧……喜歡他的人很多,到底是女人喜歡還是男人喜歡……這是一個有些愚蠢的問題,所以他選擇不問。
  
  「那多漂亮?」似乎是身為藝妓的習慣,即使是身為男性還是會希望自己是最好看的那個。

  「金色頭髮,皮膚很白,身高和小青差不多,身材很纖細。」

  紫原說了一個大概是自我介紹外貌篇,赤司只好無奈的嘆口氣回應:「我不是叫你把他的長相說給我聽。」

  「嗯……我覺得紅色也很漂亮,小赤也很白,小小隻的也很可愛,啊,你也很單薄,抓著上半身和下半身感覺可以折斷。」

  這看起來像是沒有回到重點,但實際上似乎也做出了比較,答案還能算是滿意。

  「你現在是要去找那個小綠嗎……你不會來找我的時候工作都推到他身上吧。」

  赤司有些質疑的問著,如果是這樣他真不曉得該怎麼面對那個人。

  「哪有,我之後也會補回來,不過因為最近常常去找小赤的關係就忘了補回了──反正小綠嘴不對心,不要太過分他都會答應的。」 

  感覺很像是被吃的死死的關係……不過可能也是很熟悉的朋友才能這樣吧。 

  和紫原往另一方走了一陣子後,正巧看到某個帳篷被掀開,出來一個身高和青峰差不多,帶著眼鏡,看起來很像擔任軍師的角色。

  「小綠,你弄完了啊?」

  推了下眼鏡,綠間原本想開口卻先看到旁邊嬌小的赤司,記性不差的他一下就想起對方是何許人也,「……紫原,不要告訴我這幾天你託我工作,是為了把人給帶回來。」

  「啊,就是這樣,他是小赤,你不可以欺負他。」揉了揉赤司的頭,紫原笑著說。

  赤司和綠間互望了一眼,「您好。」微微的行禮,赤司換上了公式化的笑容。

  「請多指教,在這裡只要不添亂就會沒事。」

  「謝謝您的提醒。」
  
  青峰來找綠間大概也是為了讓赤司稍微認識下他身邊的人,在他們互相指教完之後便很豪爽的把赤司帶走了。

  來到其中一個木屋,推開了門,裡頭的東西不多,簡單的起居用品,「嗯──這裡是我住的地方,這邊每棟房子都長得很像,小赤你不要走錯喔。」

  「不會,我對我的記性很有把握。」好奇的看了四周,可能是只是作為臨時住處吧。

  放下了對方的行李,拉開了衣櫃,「這邊的空間夠不夠啊?到時候折到你的衣服就糟糕了,你的衣服看起來都好貴啊。」

  比起武士注重輕便的衣服,就算是赤司已經挑了簡單的衣服,但是穿著起來卻仍然繁重。

  「無所謂。」將衣服一件一件的拿起來,掛到了上頭,「對了,我要睡哪?」

  衛浴設備一起無所謂、衣櫃同樣無所謂、相處的空間重疊無所謂,可是總該要有睡的地方。

  「啊,一起睡?」

  赤司頓時就愣住了,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為什麼。」

  「不就是因為沒有床嗎,不然我睡地上也行──只不過常常會很冷而已,小赤捨得讓我半夜在床底下瑟瑟發抖嗎?」紫原誇張的說著,眼角唇邊都帶著笑意。

  瞪了他一眼,明明天氣就還微涼而已,「你是武士吧,身體應該很好吧。」

  「不一樣啦,小赤不喜歡和人一起睡嗎?」

  「……我原本就不喜歡靠近人了。」

  「是嗎──那就從靠近我開始吧?」

  看著他一臉愉悅的樣子,赤司撇開了臉,對方完全不怕會惹怒自己,這點不知道是好是壞。

  -

  最後還是決定就睡同張床了。

  因為原本就只用來睡一個人的關係,床大概是單人床和雙人床加起來除二,就算赤司身材略算中等,但是紫原在躺下去就會顯得擁擠了。

  「為什麼我要來這邊自找麻煩。」赤司抱著紫原給他的棉被,站在床邊喃喃自語的說著。

  正巧在後頭找枕頭的紫原也聽到了,「當作是就近照顧嘛,不覺得身為人就是要和別人有接觸嗎?」

  輕輕的嘆息一聲:「我果然還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爬上了床,靠牆坐著,拿起紫原扔在床上的書籍,「你也會看書啊?」

  「啊!」

  紫原伸出手想要阻止,赤司卻先一步的翻開書本。

  看著被夾了一張紙條的那一頁,這本書是花語錄,而那一頁正巧是介紹──桔梗。

  「……」沉默的抬起眼望著紫原,在看了手上的書本,唯一這幾頁的紙張被翻的有些起皺,「說實在,我真的不了解你在想什麼。」赤司的聲音染上了些嘶啞。

  「我……──」

  「當初你是衝著我的點心來的,我以為給你了你就會走;但後來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來找我不再只是因為吃而已,和我聊天、照顧我、擔心我,甚至還忘了自己的本分,明明來到這裡已經累得受不了了,你還是堅持過來。」

  赤司放下了書本,身體前傾按著床鋪,湊到了紫原面前。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紫原敦。」
  
  紫水晶的眼眸有些閃爍,和他互望著的一金一紅的帶著堅定,卻又不解。

  身體比嘴還更快一步,他用著勒人的力道摟住了赤司。

  「……紫、」

  「就這樣聽我說吧。」身高的差距讓紫原的頭正好能枕在赤司的肩上,對方的身上帶著和自己相同的香氣,卻又染了些個人的花香。

  赤司一直帶給他很舒服的感覺,就算起初相處起來很咄咄逼人也很不屑,彷彿眼中容不下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但是在逐漸的刨開對方的內心後,這個人怕受傷、怕被細心呵護又被棄置一旁,所以才建築了層層的心牆。

  「一開始,我的確覺得小赤是個空有臉蛋的花瓶,而且脾氣不好又驕傲又討人厭的,只有點心好吃。可是因為看你惱羞成怒的樣子很好玩,所以在還沒換訓練地點時就常常來找你,換了地點之後又怕你會趕我走,就一直沒告訴你了。我發現啊……小赤真是個心腸柔軟的好人呢。」

  赤司環住自己背脊的手有些顫抖,指尖也發顫著狠狠的抓緊自己的背上的布料。

  時間彷彿凝結在此刻,僅僅只是互相摟抱著的體溫傳達。

  懷中的人兒纖細到好像一碰就會碎掉般,「小赤這麼脆弱,讓我來保護你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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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赤胚摟胚摟!!!

紫赤真的超萌超萌hshshs(#
祝潔潔新刊大賣^q^

果果 | URL | 2013/02/28 (Thu) 18:1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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